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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背叛~

 

  就在古.撒罗到达栖霞领的同一天,逃出帝都城的武思勉,先行一步进了栖霞领首府孤鹜城。

  千山万水割断了帝都与孤鹜城的通信,此时此刻,春江飞鸿还不知道武思勉的真实身分,还当他是帝国派来的求救使者,立刻召武思勉进了王府。

  此时的春江飞鸿已经卧病在床,昔日那个盖世枭雄飞鸿郡王,已经被历史的巨轮碾成尘嚣,出现在武思勉面前的,是一位暮气沉沉的病弱老人。

  “飞虎这次来,可是为了迁都之事?”

  “王爷真是料事如神。”

  春江飞鸿叹道:“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步啊..当初我一再主张讨伐凤凰城,可他们都不听,说我穷兵黩武,现在如何?养虎为患哪!”老人眼中掠过一丝落寞,那是英雄气短的沧桑。

  春江飞鸿又问:“听说纳兰婉容叛变了,真有这事?”

  武思勉冷笑道:“王爷不知道吗?纳兰婉容本就是春江水月埋在帝国军中的钉子,帝都的那班傻瓜还想靠她救命,真是痴心妄想!”

  剧烈的咳嗽了一阵,春江飞鸿怒道:“女人误国啊!春江水月如此,纳兰婉容也是如此!这还了得,这还了得!”

  叹了口气,春江飞鸿接着说道:“纳兰婉容变节,帝都再无保卫之价值,迁都势在必行。那易水寒何等狡猾,定会先一步截断迁都路线,帝都无兵可用,此行凶多吉少啊。”

  说罢又是一叹,拉着武思勉的手说:“你快去传我命令,点齐三万精兵,打通通往帝都的官道,为帝都军民护航!”

  武思勉道了一声:“遵命!”却不速去传令,满脸难色的说:“王爷,末将无凭无印,何以取信军兵呢?”

  “哈哈,飞虎说的是,都怪我老糊涂了。”春江飞鸿忙坐起身来,摸出钥匙打开床头柜,取出了帅印交给武思勉,语重心长的说:“飞虎啊,别怪老夫啰嗦,此行事关帝国存亡,你可万万不能大意啊。”

  武思勉半天没有吭气,拉了把椅子,大模大样的坐下了。

  “飞虎,你这是怎么了?还不下去传令!”

  阴森森的一笑,武思勉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嘲讽道:“王爷真是越活越糊涂了。救援帝都城?那岂非便宜了叶小子!等他到了孤鹜城,王爷又将如何自处?”

  春江飞鸿大怒,拍着床骂道:“呸!这种话亏你也说得出口!国难当头,还计较什么名利,赶快把少帝陛下接到孤鹜城才是正经!”

  嘴角一撇,武思勉冷笑道:“与其迎少帝,不如迎女帝。”

  春江飞鸿楞了半晌,仿佛突然不认识武思勉了似的,凶狠的盯着他,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飞虎,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武思勉一怔,犹犹豫豫的走到床前。

  春江飞鸿眼中精芒一闪,抬手一记耳光,重重打在他脸上。

  “混帐!”春江飞鸿脸色铁青,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畜生,你..你把我春江飞鸿当成什么人了?老夫岂是那种卖主求荣的小人!你..你给我滚!”说着又咳嗽起来。

  武思勉擦去唇角血丝,胁肩谄背的干笑道:“王爷何必动怒,末将也是为了您好。”

  “给我滚出去!”

  “王爷息怒,”武思勉又故作神秘的道:“小将此次前来,除却迁都,还有一件更为紧急的要事跟王爷商议。”

  “快讲!”

  武思勉看了看左右,探身到春江飞鸿耳侧,低声道:“王爷,此事关系甚大,法不传六耳。”

  春江飞鸿只好吩咐左右退下,不耐烦的问道:“还不快说!你..”他已看到武思勉狞笑着拔出佩剑。

  “王爷,这个秘密,你到黄泉就知道了!”

  上前一步,武思勉正要动手,却见春江飞鸿冷笑道:“畜生,杀了我,你就能控制栖霞领吗?别作梦了!老夫一死,你休想逃出王府半步!”

  武思勉脸部肌肉剧烈抽搐,最后竟露出诡异的笑容。

  收起佩剑,他阴森森的道:“多谢王爷提醒,小将差点忘了,王爷是千岁之身,怎么可以对您老人家动刀剑呢。”

  抬手一拳,重重击在他胸口。

  春江飞鸿立刻抽搐起来,无力的瘫倒在床上,嘴角渗出暗紫色的血丝,愤懑的注视着武思勉端来盛满清水的银盆,和一迭厚厚的宣纸。

  “王爷千岁,您就安心的去吧。”

  武思勉狞笑着,将一张又一张浸透清水的宣纸,蒙在春江飞鸿脸上,湿润的宣纸糊住口鼻,春江飞鸿立时呼吸急促,胸口激烈的起伏着,等到一迭宣纸糊毕,一代枭雄早已窒息身亡了。

  帝国的夕阳下,一匹骏马朝着东方奔驰,马上的骑士已经五天五夜没有阖眼了。

  夜幕降临之前,古.撒罗终于赶到了孤鹜城。可迎接他的,却是已经控制了栖霞领的武思勉。

  “蟠龙将军别来无恙,小弟有失远迎,尚请恕罪。”

  惊讶的望着身穿统帅军装的武思勉,古.撒罗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来迟一步。

  “是汉子就过来吧!”

  “放箭!”这就是昔日同僚的答复。

  古.撒罗夺路而逃,冲下山坡,追兵越来越远,一路上他换了五匹战马,现在第五匹也已经累得口吐白沫了。

  马上的主人早已累得不知道累,饿得不知道饿,他的心里充满了愤怒与悲伤,他在山坡前勒住缰绳,仰望苍天,一行南归的大雁静静远去了,栖霞领的落日美得催人泪下。

  一个疑问却在心中回荡,越发清晰起来,“我回去干什么?我能就这样两手空空的回去吗?”

  古.撒罗忽然仰天长笑,掉转马头朝着追兵冲去。

  那笑声一直传到武思勉耳朵里,仿佛钢针刺在心头。

  武思勉惊呆了。

  战马上的古.撒罗在夕阳光晕的环绕里,火一样朝着他飞来。

  战马和他的主人倒在箭雨下,夕阳燃尽最后一抹火红,夜幕拥抱着悲伤的大地,无尽的黑暗吞没了一切善与恶。

  夜幕下的帝都城灯火通明,人们忙碌着收拾着财物,加入搬迁的队伍。

  灯火引起了敌军的注意,哨兵传来了警讯,倾城走上城头时,月光下的第二军宛若一条蟒蛇,沿着鹰扬河东岸蠕动。

  各种攻城器械如古代巨人般耸立在行伍中,火光下的迦楼罗军旗随风翻腾,宛如一块鲜红的血肉。

  城头上满是被征用的士兵和被征用的劳工,他们跑来跑去,将一捆捆箭矢搬运上城头,铁桶里煮着热腾腾的沸油,长柄勺和破坏云梯的铁钩放在一起,火药也全被集中起来,分发给各个炮位的指挥官。

  “真壮观啊!”艾尔将军走到他身旁,发出不合时宜的感叹。“三十万大军倾巢出动,春江水月是想在今夜结束这场战争吧。”

  “将军怕了?”

  “傻瓜才不怕。想让这些老百姓逃出第二军势力之外,至少得守三天。就凭眼下这些人,恐怕连三个时辰也办不到。更何况路上也不安全,古.撒罗不是还没有回来嘛,天知道栖霞领怎么了?”

  “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将军,丧气的话就别再说了。”拍了拍老将军的肩膀,倾城安慰道,“就算到了最后,还有我陪着你呢。”

  老将军也动了感情,摇头叹道:“君上,你不该待在这儿。殿后这种事交给我就行了,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没脸去见柯宇明啊。”

  “您不必见柯先生,”倾城自信的笑道,“您会活到一百岁,不、两百岁!”

  艾尔摇头苦笑,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眼中有泪花闪动。

  “去跟守城的军人们说几句话吧。”萧红泪走上城头,“听说您要留下来,他们都很激动呢。”

  倾城负手卓立,久久没有说话。

  “君上..”

  “告诉他们,神佑帝国!”

  淡雅的体香渐渐远去,萧红泪走了。

  倾城伸出左手,像个初次见到火焰的孩子,小心翼翼的触摸面前空无一物的黑暗。

  青龙魔戒在暗夜里闪耀着神奇的光辉,沉重的魔压,连对魔法一窍不通的艾尔将军也感觉到了,战士们停下手头的工作,惊诧的注视着倾城冉冉升起,金光环绕在他周围,仿佛黑夜里的太阳。

  就让我们一起来回忆世界创生的神话吧。

  在古代的古代,那没有光的世界会是怎样一种风景?

  倾城闭上眼睛,让眼前的黑暗回到远古时代。

  在玄武,他曾经在相似的冥想中召唤了宇宙之火,现在,他要使用“统治之红”的另一种力量。

  在那一片混沌之中,黑夜里有双眼睛闪动,古老的巨神翻身醒来,发现世界竟是如此无趣,大地与天空连在一起,成了一枚巨大的蛋。没有光的世界如此寒冷,巨神禁不住打了个喷嚏,于是有了风和雨。

  “还记得那头雷龙吗?”倾城对自己说,“我用它的血洗澡,于是宇宙之火就进入了我的血管,我还吃了它的心,于是混沌之雷就开始在我心中发生影响了。”

  那双眼睛对巨神说:“你为什么不把天地分开?只要有了光,世界就不会永远寒冷如冬。”

  巨神不知道光,也不知道冬,但祂知道冷是不好的东西,于是祂接受了眼睛的提议。巨神踮起脚尖抚摸天顶,想用力把它推开来,可是只戳破了一些窟窿,从此天上出现了星辰。

  眼睛又说话了。它说:“开天辟地需要一把称手的武器,你身后不是就有吗?”

  巨神回头一看,果然身后静静躺着一把斧头,当然,那时候祂并不知道斧头叫做斧头,只觉得这东西很称手,用来开天辟地再合适不过了。

  眼睛说:“开始干活吧!”

  它的话落在巨神耳朵里,就像被抽了一鞭子似的兴奋起来,祂挥舞着斧头狂欢起来,一声声遥远的雷鸣回荡在混沌初开的世界中。

  那雷鸣穿越了亿万年来到帝都城,人们抬头仰望,乌云密布的天空现出了蜘蛛网似的电光。

  倾城给自己的心脏加了一把火,让它跳得更快,让血沸腾起来,闪电照亮了大地,有一瞬间,他的影子投到了水月军中。

  他们指着他的影子说:“看哪!天裂了个缝!”

  巨神劈裂了混沌,浊气下沉,成了大地。清气上扬,成了天空。

  天与地之间充满了光。

  “这是什么?”巨神惊讶的举起斧头,祂说,“这东西好厉害啊。”

  “那是混沌之斧,是神的雷霆。”眼睛告诉祂。

  “那么你又是谁?”巨神问。

  “我是神之王。”

  眼睛消失了,左眼的位置出现了太阳,右眼的位置出现了月亮。

  古代的眼睛闭上了,现在的倾城睁开了眼睛,青色巨龙在他手中盘旋,那是巨神手中开天辟地的混沌之斧,是来自远古的雷霆。

  “去吧--守护之红.神之雷!”

  神之王的手笼罩了天空,青龙咆哮着扑向大地。

  电光照亮帝都城,迦楼罗大旗倒下了。

  被填平的护城河消失了,它所在的地方被神之雷劈成了深渊,第二军的哨兵朝着深渊里丢下一块石头,想判断需要多少泥土才能把它填平。

  天快亮的时候,水月不耐烦了,她亲自去问那哨兵到底有多深。

  “殿下,我还没有听到回声..”

  攻城者齐声叹息,“除非我们长了翅膀,否则就只有等敌人自行放下吊桥了。”

  春江水月说:“这是个好主意。”

  这时候的帝都城里,回荡着另一种声音。

  “神佑帝国!”

  “神佑帝国!”

  ..

  当倾城降落在城头时,这声音就更加响亮了。

  一群自称公民义勇军的人,要求倾城发给他们武器,自愿留下来保护帝都城。

  说服狂热的家伙相信神之雷不能挽救帝都城,是非常困难的事,倾城只好同意了他们请求。

  黎明前最后的黑暗给帝都城带来了黑色的幽默,启明星升起的时候,沉闷的牛皮鼓的声音开始响了起来。

  第二军有条不紊的开到城下,一直抵达了神之雷造成的深渊前。

  倾城不相信他们能越过深渊,哪怕真长了翅膀,严阵以待的守城战士们还有足够的弓箭。

  身后传来了喧哗声,一个浑身浴血的军官冲上来,三两步扑到倾城脚下。

  “君上..城门..”

  倾城霍然回过头去,一声惊心动魄的轰鸣撕碎了他的心。

  城门被打开了,吊桥接通了深渊对岸,给入侵者打开了康庄大道。

  “混帐!快去守住城门!”

  “君上稍安勿躁。”艾尔将军拦住了他。

  “你--”

  “城门是我下令打开的。”艾尔将军苦笑道。

  倒吸了口凉气,倾城大喝道:“滚开!”一把推开他,朝着城门跑去。

  一群士兵拦住了他。

  他们身穿黑色铠甲,是飞天眼镜蛇军团的精锐。

  “艾尔.波科拉是叛徒!”倾城大声宣布。

  战士们耸肩苦笑,低声说:“君上,我们早就知道了。”

  倾城惊呆了。他原以为开城门只是艾尔将军一时冲动,不料竟是蓄谋已久。

  而当他看见守城的军兵们有条不紊的掉转弩弓和铁炮,对准帝都城街头时,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厉害了。

  他是那么信任艾尔将军,把全部军队都交给了他,可他却用背叛报答了他的信任。

  “不想死的滚开!”怒火在他胸中燃烧。

  “杀光叛徒!”他心中只有这个念头。

  更多的战士围了上来,他们怯懦的望着倾城,脸上写满了羞愧与畏惧,就像一群不得不挡住老虎去路的绵羊。

  血光乍现,阿修罗出鞘。

  最近的两个战士摇摇晃晃的倒下了,鲜血染红了台阶。

  “谁敢拦我!”倾城疯了似的怒吼,“谁敢拦我!”

  染血的魔剑在他手中颤抖。

  人群中走来了春江水月。

  沦陷的都市火光冲天,那是侵略者在狂欢。

  隔着吹不散的浓烟向下眺望,倾城看到了扭曲的街道、在灰尘里乱成一堆的破屋、举着火把与刀剑跳舞的敌人、被长矛刺穿的守城战士。

  黑暗中的尖叫仿佛蠕动的水蛭,一只又一只爬在他心上,长出了成了毛茸茸的恨与痛。

  她的脸挡住了他的视线,春江水月巧笑倩兮,歪着头凝视着他的眼睛。

  还是白衣胜雪,翩然若仙,还是那个一半是烈冰,一半是寒冰的白发红颜。

  倾城呆呆望着水月,那熟悉的笑靥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他曾千百度幻想与她重逢,或者花前月下,或者海岸涛声..可从没想过会是战火中的危城。

  水月幽幽一叹,恍若一道清凉的小溪,流进他心里。

  她说:“我们又见面了。回想起来,这些年我们很少见面,希望这回不会再匆匆分手。”

  倾城当然记得很清楚。

  第一次在新.雅兰斯,他们是师徒。

  水月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分手是什么时候,是为了什么?”

  “当然记得,第一次是在一一九年八月二十五日,在鹰愁涧,我迷路了,你找不到我,我也找不到你,我以为我们很快就会在一起,哪知道老天捉弄,一别就是好多年。”

  水月微微一笑,嘴角上挑的样子很是俏皮,那优美的弧线就像一弯新采的菱角。

  “第二次呢?你肯定记不得了。”她装出自信的口气,眼里却满是期待。

  倾城说:“第二次是在企鹅城,那天晚上,你骑着飞马落在我房间窗沿上,我还以为你是神仙。”

  倾城又说:“那时候你也穿着白色的裙子,像是一朵云飘到我面前。我们骑着飞马去了一个很高的山峰,爬上月桂树看月亮。“我还记得我对你说:‘我爱你,我们往后可以永远在一起。’可是第二天就在城外分手了,我们跨不过那道悖伦的结界,甚至连牵一下手都没法做到。”

  水月转过身躯,月光给她的脸颊镀上了一层凝固的银霜,她眼睛闪亮,不知是夜太黑皮肤太白,她的五官轮廓出奇的清晰,倾城甚至可以数清弯弯上翘的睫毛。一滴水珠挂在睫毛上,旋即落在脸颊上。

  水月抹了下眼睛,酸楚的说:“下雨了。”

  “第三次是在凤凰城,”她没有再问,倾城却像是进入了回忆的空间,自言自语的说,“我以为你要结婚了,没想到上了个恶当。要不是宇明公发生意外,我那时候可真不想再回帝都了。”

  “最后一次是在帝都城头。”水月接过他的话说,“最后一次。”

  倾城说:“你先让你的部下停止杀人吧。”

  水月低头不语。

  衣领空荡荡的环绕着纤细的颈子,月光照进去,雪白的背肌仿佛打开的扇面,同样洁白的发丝垂在额前、耳后,随着夜风婆娑摇曳。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坐在他身旁,这夜风可是从新.雅兰斯海滩吹来,这月光可是来自梦中的月桂树梢头?

  倾城心神激动,上前一步抱住了她,当那瘦小柔软的身躯落在怀里,淡淡的冷香让他心痛,前所未有的感触在心中升起,他要保护她,要用自己的生命来温暖她的心。

  拥抱一个女人的感觉,还需要比喻吗?

  倾城想起了娲皇上师,他们在圣母之水峰顶拥抱,那感觉是母亲般的温暖。

  幽暗的真理塔阁楼里,是他和阴阳明镜堕落的天堂,那种感觉,似乎更近于偷情的男人拥抱别人的妻子。

  在玄武大草原上,他也曾趴在楠.帝释天胸口兴起想哭的冲动,那是因为她姐姐般的手臂,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

  可现在不一样。

  拥抱水月的时候,倾城没有想到任何人,没有母亲,没有情人,没有姐姐,只有春江水月。

  可她却坚决的推开了他。

  当她再次抬起头来,眼中已经没有半点柔情。

  “你以为你是谁,竟敢对我指手画脚!我春江水月想杀谁就杀谁,几个草民的性命算得了什么!”

  “可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你已经占领了帝都城,何必多造杀孽?”

  水月嫣然一笑,轻飘飘的说:“我高兴。”

  还能说什么呢?

  倾城知道自己错了,水月还是那个水月,不能因为她偶尔展露柔情,就认为她改了杀人如麻的本性。

  “不杀人可以吗?算我求你。”

  “再说一遍。”

  “求你了。”

  “啊!我现在心情好极了。”她仰着脸微笑道,“你再求求我,哄得我开心了,就告诉你一个秘密,比如艾尔为什么叛变,比如武思勉为什么杀了春江飞鸿,比如小迦去了哪里。”

  “小迦在哪儿?”倾城忍不住问。

  “我不认识什么小迦,只知道有个忠心于我的间谍○○三。”

  “○○三..”倾城默念了几遍,恍然想到--这不就是小迦原来的名字!

  当初门前雪说○○三是她的编号,还说是受了一位大人物的托付,把她带到帝都城,而今想来,那位“大人物”自然就是春江水月了。

  难怪水月对小迦那么好,原来那小姑娘根本就是她派到自己身边的间谍!连傻乎乎的小迦都成了水月的间谍,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人可以相信?

  压下心中悲痛,倾城苦笑着问道:“既然有○○三,想必也该有○○二、○○一了?”

  水月笑道:“若是没有,岂非让你太失望了?○○二、○○一,你们都出来吧!”

  一位戎装老人走上城头,是艾尔将军。

  倾城忽然笑了起来,连声说:“没想到、真没想到!”

  艾尔叹道:“君上,休怪我骗你。三年前你刚来帝都时,我就说过,帝都城内支持水月殿下的大臣,绝非贝隆一人,同样的话,这些年我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你还能让我怎么说呢?”

  倾城当然记得。

  可他以为艾尔指的是,农务卿明典和工程卿鲁扬等帝国三元,哪里料到他说的是自己。

  难怪战争一开始,艾尔会表现得如此失常,竟会毫无招架之力的败给了敌将海宁,直接导致帝国军全盘败北。

  原来这是他们早已算计好了的阴谋,目的正是促使帝国政府调遣艾尔返回帝都,发动今日的政变。

  “○○一又是谁?是武思勉,抑或是春江鹰扬?”倾城看着艾尔,问的却是水月。

  “你错了。”低柔而熟悉的嗓音传来,萧红泪姗姗走上城头,表情依旧那般恬静。“君上,○○一就是我。”

  萧红泪今天的打扮,与当初天狗事件中出现的神秘女子完全相同,只要再蒙上一方纱巾,就是不折不扣的“鬼剑客”了。

  倾城无话可说了,他希望自己是在作梦,可是残酷的现实却又不容他逃避。

  他忍不住想笑,笑自己竟然瞎了眼,一直生活在敌人当中,非但没有丝毫自觉,反而把他们都当成了最值得信赖的朋友。

  “君上,红泪对不起您了。”萧红泪哽咽的说。

  未婚夫之死都不曾使她流泪,倾城原以为她是铁石心肠,可是才短短几天,她就因为他哭了两次。

  水月怪有趣的看着她,忍不住问道:“红泪,这是你第一次哭,没错吧?”

  萧红泪擦擦眼角,强颜一笑,“姐姐,你不会看到第二次了。”再次面向倾城,她淡淡的说道:“有件事,我一直瞒着君上。我原本不姓萧,乃是过继给已故萧相爷之后才改名萧红泪,原本我该叫春江红泪才对。“女帝十一世有三个兄弟,一个是前摄政王金鹏陛下,一个是鹰扬郡王,这两个你都知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十二年前图谋篡位被满门抄斩的青鸾郡王,他就是我的生父。若非水月姐姐,十二年前红泪就已不在人世了。”

  倾城定定看着她的眼睛,怔忡良久,突然叹道:“那么,我究竟该叫你春江红泪、萧红泪还是白虎青华.夕阳红?”

  萧红泪仍旧垂着头,可当倾城说出“夕阳红”三个字时,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她哭着说:“君上,你为什么不早一点猜出来,若是早一点..红泪就不会对不起你了。”

  从当前皇家祭祖刺客事件开始,倾城就怀疑清华门的势力已经延伸到帝都城,再到后来门前雪携小迦来访,更加坚定了他的判断。

  他曾经以为水月就是清华门的大门主,可是再联想到无痕月的突然变节、天狗事件中鬼剑客突然出现,并使得妖剑客的第二代传人对她言听计从,从这一系列看似不相关的事件中,倾城不难得出一个结论--清华门的高级干部就在帝都城内。

  假如他再向前推一步,就不难揭开萧红泪的身分,可是那时候萧红泪正是他的左膀右臂,与其说没想到,不如说潜意识里拒绝怀疑她吧。

  现在他终于解开了这个萦绕在他心中长达三年的谜团,可是他宁可永远不知道。

  水月一挥手,萧红泪与艾尔躬身退下,默默走到倾城身旁,水月平静的说:“萧红泪的武功都是我教的,算起来她还是你的师姐呢。“当初在新.雅兰斯,我曾经告诉你,春江水月天下无敌,水月流是天下第一武学大宗,现在你可相信了?”

  倾城仰起头,任由疲惫的神情落在水月眼中,现在他已经没有力气再隐藏心灰意冷了。

  “向我炫耀这些有何意思?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与其他无关。”

  “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水月高傲的说,“我曾给过你机会,可你却放弃了!”

  “你说的没错,水月殿下,可我要说,我现在还是喜欢你,比以前更喜欢你,我一辈子都喜欢你..”倾城眼前恍惚浮现出了那个身穿嫁衣的水月,“可我绝不后悔!假如让一切重来,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强忍着泪水,他走下城楼。

  倾城走在帝都街头,一队队士兵开进城来,与他擦肩而过。

  拖家带口的百姓仍固执的看守着满载家私的驴车马车,眼巴巴的看着佩戴迦楼罗纹章的敌人从身边走过,军队也在看他们,倾城发现,侵入者与被侵入者的眼神里,都有一种孩子般天真的羞涩。

  一个公民代表跑过来问他:“还迁都吗?”

  倾城说:“不迁了,都回家吧。”

  这位头上裹着白毛巾的老人就扯开喉咙朝四下喊道:“乡亲们,好消息啊,不迁了。咱们不迁了,都回家吧!”一面喊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开了。

  清晨的帝都街头响起了一声声脆响,那是人们挥着鞭子赶着驴车马车回家了。

  他们一行行从倾城身旁走过,孩子大多垂头丧气,满怀遗憾的憧憬着远方,男人女人忧心忡忡,老人们边走边抹泪,他们喜极而泣,碰见谁都说同样的话,他们说不想搬家也不管谁得了天下,他们只关心自己死在哪里。

  “我死也要死在自家炕头上。”一个牙都掉光了的老太婆对儿媳妇说。

  儿媳妇说:“娘,当兵的占了你的屋当马厩啦!”

  “水月殿下,您的部下侵占了民宅,很多百姓目前有家归不得。”当水月从城头上走下来时,倾城如实反应了民意。

  “他们会习惯的。天又不冷,露宿不是很好嘛。”水月头也不回的走了。

  倾城气急了,追上去说:“你有三十万兵,帝都城却有一百万百姓,你想清楚到底谁怕谁!”

  水月驻足冷笑,“一百万百姓算个屁!他们要是顶用,我还进得了城?”

  这话可把那一百万百姓激怒了,大街上人人都喊要造反。

  几个喊得最响的被水月的部下拉出来杀掉后,百姓们忽然又觉得露宿也并非不可以忍受了。

  帝都城内的抵抗力量只剩下格兰特的部队,当水月部队占领全城后,他还在孤军奋战守卫皇宫。

  倾城得知他仍在死守,便要写信劝他投降。

  水月见了,冷笑道:“你何必多此一举呢?兵临城下,哪还由得他不降。”

  倾城答道:“别人或许会,格兰特绝不会降。”

  果然,直到最后一刻,格兰特仍在守护着少帝的寝宫。

  在他前方的白石台阶上,遍布着血水和尸首,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在这个沦陷的城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抵抗。

  当无错哭着劝他投降时,遍体鳞伤的格兰特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陛下,别再让我失望了!”楞楞出了会儿神,格兰特又说,“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不只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自己。”

  无错想不通他为何这么说,可是在他眼里却看到了决死的信念。

  无错拉着他的手说:“格兰特将军,我当了这些天皇帝,却从没有亲自下过一道的命令。今天我这皇帝也当到头了,假如你还当我是陛下,就好好的活下去吧。”

  话还没说完,格兰特便抱着少年皇帝哽咽道:“格兰特今日但求一死,以报君上知遇之恩,陛下又何必令我左右为难?若是有缘,来世再向陛下尽忠吧。”

  说罢就要横剑自刎,幸亏萧红泪带着倾城的书信赶到,及时阻止了他。

  格兰特默默看完了信,丢下宝剑,背对众人泪流满面。

  萧红泪见状,命人带着无错离开寝宫,自己则留下来劝慰格兰特。

  “君上都投降了,你又何必死心眼呢?”

  格兰特摇头道:“你不知道,我这次一心求死,不是为了陛下,更不是为了君上,错过今日,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体面的去见二师兄了。”

  他告诉萧红泪,“过去,我曾与两个兄长约定同生共死,约定保家卫国尽忠义,可我并没有做到,为了私心杀害了二哥,背叛了大哥。“现在,我真的想为忠义死节,想以死来洗刷耻辱,可我还是没能做到..苍天啊,你到底要我如何是好!”

  萧红泪看了他那悲怆欲绝的表情,禁不住背叛了刚刚立下的诺言,再次落下泪来。

  被占领的帝都的人们照常过日子,一幕幕人间悲喜剧次第登场,有些倾城没看见,有些倒是亲眼目睹了。

  回家的时候有幸邂逅老友银河.朱里奥。

  朱里奥衣锦还乡,在军队的簇拥下与倾城在街头擦肩而过,彼此都有些不好意思,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倾城留意了他的下巴,果然不见了那把大胡子。

  经过内务大臣府邸的时候,再次遇到了朱里奥。

  这回他跪在家门前痛哭流涕,不知因为什么,一个劲儿地磕头。

  屋里传来怒骂声,仔细一听,却是他爹老贝隆。

  傍晚时候去冷宫探望无心、无错姐弟,再次经过贝隆家门口,这回父子俩正抱做一团痛哭失声。

  贝隆翻来覆去的说:“儿啊,你瘦了,儿啊,你瘦了。”

  朱里奥哭着解释道:“爹,我没瘦,我刮了胡子看着瘦,其实不瘦。”

  被占领的帝都城里,除了惊惶与悲伤,还有另类的浪漫。

  去冷宫的路上,倾城遇到了雷因、杜鹃夫妇。

  男的潇洒,女的俏丽,他们俩手牵着手,走在劫后的朱雀大街上,说不出的亲昵。

  在这乱世之中,仿佛只有他们才是幸福的夫妻。

  雷因告诉倾城,今天是妻子三十岁生日,他们要去城里唯一一家“魔术画馆”拍照留念。

  闪光灯亮起来的时候,街上的倾城抬头仰望,被占领的城市上空云淡风轻,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上,我们到底还能掌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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