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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经过短暂的疯狂后，全场一片寂静，仿佛听的见那两位万众注目的人的呼吸声。
阳光有些刺眼，这是张琳韬的感觉，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清杨攀的脸。从那个7号把足球弯腰放到点球点上，然后直起身后退几步。这个过程他一直无法看清对方的脸，那张几乎给了他一年噩梦的脸。
杨攀非常郑重地把足球仔细放到白色的圆点上，然后起身，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他在心里默数着，第四步时，他站定，一低头，看见了左臂上的红色队长袖标。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身后是什么情形。不用抬头，他也知道整个体育场的看台上是什么情形。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十四分钟，比分1：2，曙光落后，现在曙光获得一个点球。而这个点球的主罚者，是曙光的队长，7号，射门最高是速曾达到一百一十公里每小时（林海听涛也认为180的射门时速太夸张了，所以林海听涛会在以后改过来的，以后的修改中也会从头改的，现在只好从这里开始修改了。）的杨攀。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右腿抬起来的分量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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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琳韬站在球门线上，左右看看距离，然后缓缓将腰沉下来，双手微曲，平放于身侧。
杨攀深呼吸一口，在深呼吸一口。
两个人，哦，不对，是所有人，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裁判把宣判般的哨音吹响。
孙来红紧张地注视着场内，汗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衣领也没有察觉。梁柯则站在场边，同样一脸肃然地看着科大附中的禁区，手中的矿泉水瓶越捏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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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
杨攀最后深呼吸一口，然后一跳，助跑，三步后，轴心脚用力踏在足球旁边的草皮上，右脚绷的直直地抡过，“砰！”溅起一片草屑。
在杨攀触球的同时，张琳韬象压紧的弹簧般腾了出去。
单拳，是的，单拳。
“单拳！张琳韬判断正确！单拳将杨攀的射门打了出去！不可思议！张琳韬扑住了！他扑出了杨攀的点球！奇迹！奇迹！太伟大了！”解说员的声音竟嘶喊地有些沙哑。
足球飞出了底线，曙光连补射的机会都没有，或者说他们一开始根本就没有想过需要补射。
张琳韬打了个滚，又从地上跳了起来，他用力的向下挥了一下拳：“噢！”他一年的努力就是为了这一刻，现在他终于在12码的位置把杨攀的射门给扑了出去，他怎么能不兴奋？
这一吼仿佛导火线一般，点燃了看台上的炸药库。科大附中的支持者肆无忌惮地呐喊嚎叫着，仿佛他们赢得了全国冠军一样。
罗斌冲上去，抱住张琳韬的头，向他吼着。然后，邓芮、张杨、刘超……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个嚎叫派对。就连场边的孙来红也一跃而起，大声吼叫着，完全没有什么“金牌教头”的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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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攀用力虚踢了一脚。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头，他回头看去，是张俊。
“妈的！连上帝都站在他们那边！”杨攀愤愤地说。他的正前方，就是疯狂吼叫的科大附中队员。
“不，我没看见！”这是张俊的回答。他说此话的时候，眼睛紧盯着科大附中的球门。
梁柯一把扔掉了被他捏的形似哑铃的矿泉水瓶，转身走回了教练席。苏菲强忍内心的失望，在本子上记下了这个罚失了的点球。
※※※
阿原站起身来，一脚踹在前面一排的坐椅靠背上：“真他妈漂亮！他妈的！漂亮！”他恶狠狠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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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大附中的嚎叫派对只持续了短短的半分钟，因为裁判提醒他们曙光还要发角球，他理解他们的兴奋心情，但是这种庆祝必须结束了。
卡卡把角球发出，又是林小方，但罗斌大吼一声，后起跳，却比林小方跳的高，奋力将球顶出了禁区。
张琳韬这么一扑，何止挽救了一个球啊！
赵德锋把罗斌顶出来的球从王宁脚下抢了过来，转身直塞何家麟。何家麟稍稍回撤，然后突然传了个过顶球，张玉超从左路高速插上！
科大附中最拿手的快速反击！
张玉超把球向前一弹，加速甩开了陈波。林小方角球上去了还没有来得及回来，中后卫便只有李杰光一个人了，凭他一个人又怎么能阻止张玉超的快速突破呢？
看来，还得靠安柯。
安柯大叫一声，出击了。
可他刚跨了三步，张玉超在跑动中，突然起脚吊射！
安柯大惊失色，又慌忙向后撤，然后后仰跳起，伸出长手，很费劲地把球堪堪拨出了横梁！
“好险！安柯反应敏捷，否则曙光在点球不进后又要再经历一次更为沉重的打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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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锋开角球，李永乐因为受伤，加上要防守张俊，没有象平常那样冲上去，而是留在了后方，紧盯张俊。
“角球开出！前点！这一回林小方没有再让罗斌占得上风，抢先把球顶了出去！”
“林小方作为一个一年级就打上主力的中卫，确实进步神速。在与王者科大附中的决赛汇总，防守到位，勇于进攻。在明年，他必将挑起曙光的后防重担。”
林小方顶出去的球被候在外围的张玉林接到，他正准备向禁区里再吊中时，却被谢巍铲掉了。
谢巍迅速将球交给了王宁，王宁带球疾奔。刚入队时，他改打后腰，在场上只会铲截，铲截，再铲截。铲截下来的球，他马上交给队友。而现在，经过数场比赛的锻炼，他已经勇于带球突破了，而且知道根据场上的形势来决定是快速传球，还是带球稳稳节奏。
现在的他，越来越项一个合格的后腰了。
王宁见没有没有人上来逼他，其他科大附中后卫多把注意力放在前场四人身上，于是下定决心，向科大附中禁区直接突去。
在二十四、五米的样子，他突然起脚远射！王宁虽然有些脚头，但是这种射门对张琳韬来说，几乎是闭着眼睛都可以接住的。
一个半高球，张琳韬摆好姿势，身体略微前倾，双手在胸前合拢成铲形，双脚略微分开。
足球如约而至，张琳韬在球打上手掌的同时，手掌微微一抬，蜷臂，收颌，企图把来球稳稳拢入怀里。但，足球却在他的怀里转了一圈，又蹦了出来！
“脱手！张琳韬出现了低级失误！”
张俊机敏的象一头猎犬，向足球冲去。李永乐不敢大意，拼尽全力把他向外挤，让他在短时间内无法接近足球。
他的努力奏效了，张琳韬第二反应很快，身子向前一纵，双手一捞，又把足球牢牢地压在了身体下。
“危机解除！不过刚才张琳韬的那个脱手确实有些莫名其妙！”
“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很可能认为王宁在那种距离的射门根本不会对他有什么威胁。所以身体无形中放松了下来，这就导致了收球时动作的略微变形，足球脱手。”
“面对曙光这样的球队，实在是应该一秒钟都放松不得的啊！”
“没错！千万不可以轻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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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琳韬抱着足球从地上爬起来，正好李永乐卡住张俊，站在他的身前。他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张琳韬，张琳韬笑着摇摇头，然后拍拍李永乐的胸，感谢他刚才的及时卡位，挽救了他和球队。
仍然是手抛球，掷给了稳健著称的罗斌。罗斌果然很稳健地停好球，然后找张玉超。
科大附中再次进攻，这段时间，他们气势很盛。
当所有队友都背对他的时候，张琳韬没有如平时一样，密切注视着前线战事，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然后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腕。
但看台上的呐喊分贝猛地提高，让他抬起了头。
“王宁和陈波成功了夹击了张玉超，将球断下！曙光马上转守为攻！”
王宁将球交给速度快的杨攀，在反击中，前锋的速度是很重要的。
杨攀毫不辜负场外数百名啦啦队员的呐喊声，快速带球向科大附中的后场杀去。陆庆在后面拼命追赶着，而张杨则横在他的前面。
张杨的铲截被杨攀轻松的跳过，但陆庆已经贴了上来。
等他好不容易摆脱了陆庆后，张杨却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链式……防守！”陈华锋叫了起来。去年的那场大战中，杨攀就是被李永乐和张杨两人联手的链式防守给紧紧缚住的，大部分时间中没有作为。今年的情况如何呢？
杨攀明白过来，却笑了：“去年是我一个人，可今年我们有一把最锐利的尖刀啊！”他不等张杨再扑上来。，横传张俊！
“漂亮！”陈华锋赞道，“只要传球、转移就可以破了这铁链了！”
但一直盯防张俊的李永乐岂非等闲之辈？他马上凶狠地贴上了张俊，完全把医生“再次碰撞会导致伤痛加剧”的警告抛到了脑后。
但张俊并没有如其他人所料那样带球强行切入禁区，而是脚背一弹，足球向右前方滚去。那个地方并没有人——科大附中和曙光得人——于是人们不知道他这么干是为什么。
但杨攀马上为大家揭开了谜底。他高速插上，从张杨身边掠过，张俊的这脚看似无用的传球正好到了他的脚下。调整一下，他在大禁区角上大力抽射！
足球直挂球门近上角而去！
在一片惊呼声和欢呼声中，又是张琳韬，腾空而起，再次双拳把球击飞了出去！
“如有神助！张琳韬简直如有神助！杨攀本场比赛七次射门，他扑出去了六次！这是个惊人的数字！正是他的出色发挥，科大附中才得以保持一球领先优势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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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琳韬手撑着地，想爬起来，没想到左腕阵痛袭来，他手一软，差点又趴倒在地上。
赛季前的特训，只能提高一时的防御能力，却不能从根本上提高自己手部的力量吗？或者说杨攀的射门仍然是不可阻挡的？
“不可阻挡的”射门？开什么玩笑！世间哪有这种射门存在！
张琳韬猛地从地上跳起，紧接着又是挥拳一声大吼。
“啊！张琳韬今天看来是斗志十足啊！连续封杀杨攀射门的他信心爆棚！这一声声大吼似乎要把曙光残存的希望都一一击碎！”
“比赛剩下的时间无几，只有十分钟不到了。曙光平时最具破坏力的射门都竟然被完全封住了，张俊也被李永乐盯的毫无脾气。曙光真的危险了！”
第九十一章
“人各有志，不过我还是觉得可惜，你的技术就是放到巴西，我想也不会输给谁的。”卡卡耸耸肩。
卡卡转身向苏菲伸出了双手，苏菲也很大方的上去和他拥抱告别，安柯则在一边看的直磨牙。
“苏菲，如果张俊欺负你，打电话给我，我就是游，也要游过太平洋来给你报仇的！”
苏菲笑了：“你自己也要努力啊，长的这么帅，却还没有一个女朋友！”
卡卡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最后轮到张俊了。
张俊问卡卡：“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卡卡问张俊：“你还踢球吗，张俊？”
“踢啊！”
“那不就得了。”卡卡笑了，“只要你还在踢球，我也还在踢球，我们就肯定会再见的。所以不要伤心，现在只是再见，不是永别啊！”
“只要你还在踢球，我也还在踢球，我们就肯定会再见的。”张俊笑了，又多了条不能放弃的理由。
卡卡拿到了毕业证后，就回巴西了。听说他的爸爸在圣保罗给他找了个俱乐部让他去试训，以他的能力进入球队应该不成问题吧！
安柯也在家人的帮助下，办妥了去德国的手续，今天上午的飞机飞往北京，但安柯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去送他。还说谁去送他和谁翻脸。这句话是送卡卡回来后安柯在路上说的，张俊看见他说完这话后转过身去抹了把脸。
任煜地拿了毕业证也没有再回来了，他要去接手父业。他说自己以后踢球的机会会很少很少了，没有办法，要学着经商了嘛。但任煜地没有说就此告别足球，“从会跑开始，就喜欢上足球，十几年了，你说我还会轻易和足球说再见吗？”这也是他说的。
张俊又想起另外一个人。
一个星期前的星期天，张俊又被苏菲拉出来逛街，杨攀非常非常不知趣的自告奋勇地要当个电灯泡。
结果他们在步行街上遇见了李永乐、张杨、张琳韬三人。说不清这是第几次在街上遇见他们了，张俊在心中叹可口气，“真是阴魂不散啊！”
六个人坐在舒适的茶馆中，随便聊着天。
“看你们这么悠闲，不考大学吗？”苏菲问对面的三个人。
“不考！”张杨坚定地摇摇头，“我都说好了，下半年去当兵！”
“当兵？”对面三人异口同声地叫道。
“是啊！当兵是我从小的心愿。俗话说的好：‘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我可不想后悔一辈子啊。你们不觉得很有军人的气魄吗？”张杨昂首挺胸。
对面三个人又同样撇撇嘴。
“你呢？”张俊问李永乐，“应该有球队找你吧？”
李永乐点点头：“河南建业。”
“好啊，你去还可以给司马红欣做做伴呢！呵呵！”
“但我还没有决定呢，还在犹豫。你呢，你怎么打算的？”
“我？”张俊看看苏菲，“我考大学，有苏菲的辅导，希望不小呢！而且我们可以保送，拿了全国冠军后，就可以保送了。”
“哦？什么学校？”
“现在还不知道，反正我们三个人要在一起。”张俊指指苏菲和杨攀。
“好！”李永乐两眼放光，“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考大学啊！而且还绝对不和你们上同一所大学！大学里应该有大学生足球联赛吧？”李永乐问一边的张琳韬。
张琳韬点点头。
“那就好！我还要和你比赛，在大学里！”李永乐指着对面的张俊气势汹汹地说。
“哇！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高二、高三你都输了，你还没输够啊？”张俊在心里骂：“果然是阴魂不散！”
“忘了我说的话吗？你是我永远的对手！”
“也是永远的朋友！”一想起李永乐的话，张俊就会想起这下半句。
“张琳韬你呢？你的手……”
张琳韬看了看左手手腕。“也没什么，反正就是不能再守门了，杨攀的射门果然还是不可阻挡的啊！我硬要去挡，结果现在真的手无缚鸡之力了。不过，你们倒也不用为我担心，我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出路。”
“是什么？”其他五人问。
“画漫画。”
“奇怪的职业！”五个人又是异口同声。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画到现在，水平也算不错的了。正好认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于是就想在一起画漫画，画我们的故事，画我们的足球。到时候出书了，一个人送一本，以后看起来，会很有意思吧？”
想到这里，张俊想起了任煜地的那句话：“从会跑开始，就喜欢上足球，十几年了，你说我还会轻易和足球说再见吗？”他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足球已经字他们的生命中烙下了深深的印记，这一辈子恐怕都抹不掉了吧……
想想自己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当真是如此。
无论在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有什么改变，身边总有一群让我不放弃的朋友。不管是足球，还是其他的，都不放弃了……
看着球场中训练的前队友们，张俊想三年过的真快，刚入队时，球队只有二十二个人，才刚刚够打分队比赛，现在已经有四、五十名队员了。
苏菲也走了，球队又有了两名新的经理人，她们一样热爱足球，热爱经理人这个工作。墙上贴的大型对阵表也交由她们制作了，“曙光高中”依然是用红字标出，然后，一条红线一直延伸至冠军。
这已经成为了曙光的传统。
而象这样的传统还会象那条红线一样，一直延伸下去……
张俊感到身边多了个人，他扭头看，苏菲也目不转睛地看着球场。
“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一会儿。”
张俊站起身：“回去吧，接着学。”
“嗯。”
苏菲挽住张俊的胳膊，走下看台，一步步走出了体育场。他们的身后，是球场上不息不止的喧闹声。
曙光高中展览室。
下午的阳光通过窗户射了进来，空气在阳光下缓缓道德流淌着，大门开着，因为现在是上课时间，所以没有人开参观。
房间的东墙，立着一排玻璃柜，柜中端放着两尊银光闪闪的奖杯，杯座上分别刻着：“第十五届全国高中足球锦标赛冠军”“第十六届全国高中足球锦标赛冠军”。
奖杯后面的墙上分别挂着两幅不小的全家福。那是在每一次夺冠后相拥冠军奖杯照的。两幅照片上的人员虽有变动，但每个人的笑容却都一样，如这下午的阳光一般灿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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