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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中午的日光,并不毒辣,风,不大,却吹得街上人心神不定。
烟雾缭绕着,乔天吐出一口烟雾,挂上电话,随即说道:“出事了!”
催促着司机加快赶去,乔天却是心神不宁,这次,不能再让倪霞光跑了,赵兵传来消息,倪霞光并没有死,而且,磁片似乎真的在她的手上,可是就在这档口,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惨叫和几声尖叫,接着又是几声枪响,然后便没了声音。
那边一定出了什么意外,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明天倪洪光一回来,就很难有机会向倪霞光下手了,倪霞光把磁片交倪洪光,自己就完蛋了,所以,如果今天摆不平,晚上,自己就得准备逃跑了!
思虑再三,乔天再度拨通电话。
“喂,小唐吗?帮我订一张今天半夜时分飞往欧洲的机票,明白没有,不论多少钱,一定要给我订到。”
吩咐下去后,乔天再度抽起烟来。
“放心吧!有我在。”身旁同样抽着烟的大汉拍拍乔天的肩膀。
看了看大汉一眼,乔天似乎安了些心下来。
单手掀开一旁的沙发,护士正颤抖着躲在里面,一见有人掀开沙发,顿时惊叫起来:“啊!”
手抱着头,俯得更低了!
华仔和倪霞光也慢慢地走了下来,雪天弯下腰来,一手捉过护士那颤抖的手臂,纤细的手臂,雪天手完全地合在一起,将护士的手臂轻轻一提,把护士提了起来。
华仔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那护士却是害怕地躲闪着,瑟缩着身体,一眼也不敢看向身边的恶魔。
雪天依旧低着头,斜着眼睛,看着闪躲的护士,刀,还握在手上,没有一丝血液。
这把刀,从不沾血。
看看自己的刀,再看了看护士,似乎终于决定了,松开了捉着护士的手,一见旁边有人,护士急忙奔了过来,倪霞光别过脸不看向赵兵的尸体,拉过护士说道:“别怕,别怕,没事了!”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人声:“赵老大,赵老大。”
“舅舅,舅舅,是舅舅!”惊声叫着,护士欲朝楼下跑去。
然而,刀光一闪,雪天的刀掠过护士的身前,插在了楼梯的护栏上,刀身一阵颤抖,护士顿时站立不动,惊惧地看着雪天。
雪天一步步走了上来,瞥上眼睛说道:“不许……走!”
华仔立刻意识到,护士是雪天杀人的人证,雪天刚才在考虑的,就是是否杀她,即使没有杀她,却未必会放她就此离去。
“雪天,你……这样,不好办啊!”华仔说道,倒并不是希望雪天就此把护士杀了,而是这样不让护士走的话,不是个事啊!
雪天走上前,伸手拔起刀来,将刀收到自己衣袖内,冷漠地说道:“她,要走……我……就杀,我……喜欢……她。”
华仔总算是完全明白了,敢情这会在自己面前上演了一幕杀手动情史,浪漫的故事,现在是不浪漫的开始,霸道的杀手,放过了唯一一个活口,只因他爱上了这个活口。
“那……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还是下去吧!”说着,华仔拉着倪霞光已经走下楼去。
楼下,是一个更大的大厅,此刻,正有一个穿着医生袍的人带着医药箱站在厅内。
见到楼上下来人,不由上前问道:“请问赵老大在楼上吗?”
“死了,被仇家杀了!”华仔说道,那医生不由一怔,随即耸耸肩,专为这些人治病治伤的,这种事他也已经见得多了,随即问道:“那请问你们有看到一个护士吗?是我侄女!”
完了,华仔暗道不好,在楼下站着,只得为雪天撒了个谎,说道:“没看见,大概已经走了!”
他可不希望一个争执,雪天搞不好把人家舅舅也给结果了!
也没有在意,医生只好辞别二人,走出了别墅。
楼下顿时空无一人,华仔朝倪霞光笑了笑,说道:“让他们在上面熟悉下吧,我们就不催他了!”
倪霞光也微笑着点了点头,正说着,雪天已经带着护士走下楼来。
四人朝别墅的门口走去,风,从外面吹了进来,吹过四人的脚下,只有一个人,是颤抖的。
沙尘被吹起半尺来高,一股肃杀之气在庭院内扬了起来,刚走出别墅门口,雪天突然停下了脚步,拉着护士也停了下来,见雪天停了下来,华仔二人自然也停了下来,只见雪天眼光上瞥,直直盯着庭院的大门口。
大门口空无一人,所有的,只有一缕灰尘被刮了起来,古怪的风。
雪天抬起头来,冰冷的表情,冰冷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看着雪天的模样,护士似乎也不再发抖了。
华仔也有些郑重地看着门口,问道:“雪天,怎么啦?”
“有……杀气!”雪天冷冷地说道。
随着雪天的话语,大门旁终于迈出了一只脚,紧接着,走出来一个很魁梧的汉子。
“你是什么人?”华仔问道。
“杀手!”汉子走到大门的中间,站在了当地。
没有人再说话,华仔和倪霞光让到了一旁,雪天轻声地说道:“到华仔那边去,别怕!我会没事的!”
第二句连贯的话,是对护士说的,护士看着雪天的样子,似乎感受到什么,点了点头,和华仔二人让到了一边。
“死神,三年前神秘地冒了出来,第一笔杀人生意是一万元人民币,一刀毙命,三年间,共接下二十三单生意,现在的价格,是五百万人民币一个中级身份人物,是杀手界的传说,永远的独行侠,不过,你的身份能瞒过别人,却不能瞒过我!”汉子侃侃地说着,并不急于走进门来。
“你……是谁?”雪天冷冷的表情,仿佛万年不动的冰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的汉子,没有一丝的波动。
“好说,人称杀人艺术家。”汉子淡淡地说道。
雪天终于动了一下,刀,已经重新到了手中。
“死神之刃,果然是一把合金之刀。”汉子说道,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雪天为之震惊。
“十五岁那年的冬天,因为父亲对母亲的长期虐待,你持刀杀死自己的父亲,第二天,你回家时,发现母亲和村里的一个大叔睡在一起,你愤而杀之,弑父弑母,两天之内,十五岁的你挂了三条人命,当天你逃往山里过了一夜,第二天你回到村里,欲寻找青梅竹马的女孩,结果,你得知她已经自尽身亡,原因是隔壁一个坏小子的轻薄,让她感到羞辱,当晚,你潜入那个坏小子的家里,将他的头割了下来,埋在了女孩的墓碑前,然后逃往山里。”
“够了!”不知何时,雪天已经流下了泪来,一滴滴地滑落着,没有哭音,仿佛滑落的是那长久积压的伤痛,风,突然大了起来,在雪天和汉子的中间卷起大量的灰尘。
阳光照射在泪水上,仿佛一颗颗珍珠滚落,汉子却没有住嘴,继续说道:“那是冬天,在山里,你度过了多少天,即使是我,也查不出来,没有人知道你在那大雪封山的日子里是怎么在山里活过来的,只是知道,当你重新出现时,你是和一只非常有分量的老虎以及一群狼在一起,你的手中,握着一把菜刀,刀,很锋利,老虎颈部被切断,血,染红了雪,也化开了雪。
“而狼,大约有十几只狼,每一只都不知被划了多少刀,肠穿肚烂,而你,则正在生吃着挖出来的狼肉,满嘴的鲜血。
“吃完狼肉的你,倒了下去,晕了过去,被一个六旬老人救了!那老人,也不是普通人,他是中国合金冶炼技术研究中心退休的老中科院院士,你一直不愿意开口说话,老院士也只好给你取了个名字,叫雪天,并且看你有很好的刀法,老院士还用他离开研究中心时带的一块合金,帮你打造了这把死神之刃,以供你防身,以及打猎之用。
“那时,你还不知道,其实你已经处身于俄罗斯的边界了!我所知的,大概就是这些了,不知道有没有错!”汉子侧了侧头,看着泪水不断流下的雪天。
尘封的记忆,被再度唤起。
过去那些不堪的往事。
多少个日日夜夜。
都不敢去回望一次。
旧日的伤疤,被再度戳穿。
曾经教人痛苦万分的记忆。
多少个梦回时分。
亦不愿去触动半点。
在时之流岚中,往事如烟飘散。
揭开的疤痕,疼痛难当。
眼前的墓碑,埋葬的,是自己。
无数次,锥心的孤独。
无数次,难为的沉静。
“没有错!你说的……都没有错!”即使流着泪水,雪天依旧冰冷着脸庞,仿佛那泪水不是他的一样。
听到这样的一个故事,华仔三人不由对雪天刮目相看,这样一个命途坎坷的人,一时间,凄凉的氛围在心底滋生着,那大门口的汉子却没有为其感染,说道:“不过,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你虽然是独行侠,也从来没以杀手自居,但你每次接的生意都很顺利,从无中途倒戈的时候,这次,你怎么中途倒戈相向呢?也难怪那赵兵惨叫了,里面的几个人怕不是跑的跑,死的死了吧!”
“不错,不愧是杀手榜第一号人物,不要再废话了,来吧!”雪天说道,此刻的他,再也不断断续续。
“那好,我们就不再废话,我知道,枪对你,是很难起作用的!”汉子说着,脱下自己的外套,露出内里黑色的紧身衣,从外套里取出一把西洋剑来。
空气的肃杀再度弥散,在一刹那,两道人影同时冲向对方。
华仔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两道人影之间,然而,还有一道人影也在这一刻冲了进来。
人未近,雪天的刀已经离手飞出,直飞向那汉子。
“死神链,真是我的荣幸!”剑尖一点,在飞来的刀身上点了一下,将刀点了开去,刀,回到雪天的手中,短兵,终于接上了。
忽然,华仔感觉到一丝警兆,侧方一道人影已经窜了过来。
迅速地,扑倒倪霞光,来人已经站在二人身前:“倪大小姐,真是巧啊!”
“乔哥?”倪霞光不禁一愣。
“乔天,你就是乔天?”华仔问道。
“对!”
望着面前这个穿着衬衣打着领带的人,华仔躺在地上不由退了退,状极轻松地笑道:“你就是乔天啊!你终于露面了!那么,你也该做好准备了!”
“当然!”说着,乔天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手枪。
可是,此刻,华仔却是闭着眼睛。
头,晕晕的!
在这一刻,乔天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受到了钳制,仿佛空气在阻碍着自己的行动,乔天大骇,急忙说道:“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就说你该做好准备吧!你动啊!我等了这么久,就是在等你露面!”华仔扶着倪霞光站了起来,朝护士那边靠了靠。
有些惊惧地看着华仔,乔天慌张地说道:“你,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你不用管,也不必知道,总之,咱们回头找个地方结束这场闹剧吧!”华仔说道。
倪霞光不解地问道:“华,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仔笑道:“呵呵!不用担心,他现在动不了,一小时以内,他是动不了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我确实知道他一个小时内是动不了的了。”
刀来剑往,场中二人置身于刀光剑影之中,一时难分高下,虽然是打斗,那汉子的姿态却是一派悠闲,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持剑,将西洋剑的洒脱有度表现得淋漓尽致,一时之间,倒让人感觉他是游刃有余了。
不过,雪天和他形成鲜明对比,刀光飞舞间,雪天仿佛一头猛兽,手脚并用,刀去刀回,用尽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去攻击,转眼间,二人已经斗了好几分钟,直把个华仔等人像看电影一般感觉过瘾,然而,那护士却仿佛有些担心一般,双手握拳,托在胸前,似乎在祈祷。
终于,汉子似乎有些吃不消雪天的攻击,随着雪天的逼近,进入了他的西洋剑回不到的位置,汉子的左手格在雪天的一拳上,急忙一退,雪天却再度逼了上来,飞出去的刀也回卷而来,急切间,汉子歪身一脚踢向雪天的大腿,雪天抬脚,用膝盖和汉子来了一记硬撞。
二人顿时一退,飞退间,汉子一剑点在雪天的肩膀上,而雪天控制着的飞刀回卷中一个弧形转弯,从背后,在汉子的背肩上划出一道血口。
这一来,二人也分开了,捂着肩膀上的剑伤,雪天没有再动作,只是冷冷地看着汉子。
汉子微微一皱眉,背后的伤不轻,死神之刃的锋利,自己的西洋剑实在难以比拟,拼了这么一会,剑身已经是千疮百孔,怕是不一会就会被死神之刃砍断了,自己又受了如此重的伤,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速战速决,只是想不到这雪天竟如此顽强,和老院士的日子中所写的强度已经有了天差地别,速战速决,谈何容易。
雪天野兽般冰冷的眼睛望着面前的汉子,突然,雪天俯下身来仿佛野兽伏击前的蛰伏一般,双手撑在地上,抬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汉子。
汉子不竟疑惑地看着雪天,不知他想干什么。
猛然间,雪天四肢一动,仿佛野兽奔跑般,思绪回到那在山林中度过的日子。
每一天,靠捕杀动物过着日子,然而,人的速度,如何能和山林间那些敏捷的野兽相比,雪天通常只能抓到一些小动物或是很笨的动物。
但那些动物体积小,根本不够雪天熬过一天天的寒冷,为了捕捉如狼般快速的那些动物,雪天竟学起动物的奔跑了。
在那样的长久锻炼下,雪天竟然能完全模仿虎狼的奔跑,达到人所难以达到的速度。
见到这样的速度,汉子也不由一惊,雪天咆哮着:“嚎!”
摆在面前的,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真正的野兽,然而,若只是真正的野兽,汉子或许不害怕,但这野兽却是雪天所化,速度敏捷当真是人所难及。
惶急间,来不及细想,汉子急忙握枪左手,朝已经奔跑到近前的雪天开了两枪。
血随着雪天的奔跑滴在地上,本已经这两枪必然能迫雪天稍有停顿,却哪知道枪声响起,雪天却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了。
警兆立生,急中生智,汉子一个俯身,朝前扑去,在这同一刻,汉子感觉到自己的身后,一股凌厉的劲风从上而下,划破自己的裤裆,落在了自己刚才所处的位置。
扑前之后,身后却没有紧逼的气势,汉子急忙爬起来,转过身,雪天正趴在自己刚才所站的位置,死神之刃完全地没入地底,接触到雪天此刻的眼神,汉子背脊一寒,方才明白死神二字的来历,那是择人而噬的眼神。
鼻头抽动着,雪天嘴里再度发出野兽的低吼声:“咕……”
裤裆,已经被划破了,汉子此刻知道,自己已经毫无胜算了,面对这样一个拥有人类武技,却有着野兽一般速度的人,自己也只能逃命了事。
想到这,汉子急忙说道:“我输了!”
说完,汉子朝庭院的一边跑去,模样狼狈已极,面对生死,没有几个人能谈笑自若。
从汉子逃跑的地方,从汉子的裤脚,落下了一张照片。
雪天并不去追赶,华仔等人急忙跑去捡起照片,而那护士则奔向雪天,从兜里拿出纱布,准备替雪天包扎。
雪天一动不动地,华仔拾起照片一看,不由有些诧异,照片略有一点发黄,看得出是照了很久又没妥善保管的样子,照片上的人,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那模样,仿佛就是护士小时候的样子。
华仔拿起照片奔向雪天,将照片放在依旧瞪着前方的雪天面前,说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个护士了!”
冰冷无情的双眼突然一阵惊诧,鼻子抽动着,雪天的泪水在双眼内噙着,一把夺过照片,这张,自己当时寻找了大半夜,却依旧未能找到的照片。
噙着的泪水,无声地滑落,雪天直直地看着这张照片,这里面,蕴藏着自己童年唯一的乐趣,唯一的幸福。
纯真无邪的脸,绽放着最甜美的笑容,这张照片是自己照的,那是从一群游客呆过的地方捡到的相机,本来是好玩,却不想对着她按了下,就跑出一张照片出来。我
当时,二人高兴地跟找到最好的玩具似的,然而,当他从山里回来,想要见她时,得到,却是她自杀的噩耗,当即,他去偷了她的遗书,遗书里,记述着的,是她的悲愤和她对未来的憧憬。
她是他的新娘,然而,她却被别人污辱了,那时,杀了父母的他正逃离在外,不知所踪,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再纯洁,穷苦的她,无力去讨回公道,父母也忍泪无法,他却也不在,她只得自杀,以抗争那无力的命运。
我,永远是你的新娘。
遗书的末尾,是这样的一句话,十五岁的少年,泪流满脸地看着那份遗书,大骂着“傻瓜”,眼中,却展现了野兽的凶芒。
是夜,像杀死父母一般冷漠,全都是该死的人,在这样的想法下,在那坏小子没有一丝的觉察之下,少年一刀剁下了坏小子的头。
雪天哭泣着,任由护士为自己包扎着伤口,他却毫不知痛般,伸手从自己的身上掏出自己的皮夹子。
将照片,慢慢地,放在皮夹子里面。
定定地,泪水像是决堤一般,将多少年来的感情在这一瞬间发泄着,望着皮夹子里那略为发黄的照片,雪天颤抖着手指,从皮夹子里拿出一张折叠地很好的纸,仿佛怕泪水沾湿它一般,雪天将它放在自己的前方。
慢慢地打开那张纸,纸里写着的,是一行行孩童般稚嫩却娟秀的字迹。
悲痛的思念,看到这样的情景,华仔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泪眼婆娑地看着那一行行字迹,这被自己看了无数次的字迹,无数次的话语,闪现着的,是照片上那张带着甜美笑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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