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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咯吱、咯吱’……
怪异的声响混杂在了一起。几个骑在马背上,手爪乌黑的老人无奈的看向了那个正在狂呼小叫,同时嘴里啃着冻萝卜的家伙。价值千金的龙泉宝剑被他插在了马车的底板上,价值不过一个铜钱的冻萝卜则是被他小心翼翼的抓着,在锋锐的剑锋上划来划去,把萝卜皮给削了下来,露出里面白净净的果肉。厉风嘴里嘀咕着:“妙呵,不愧是一千两银子买的宝剑,削起萝卜来锋利得很啊。诶,以后在野外烧烤野鸡、野兔的,也好有家伙来扒皮了。”
小李子坐在厉风的身边,咬牙切齿的低声喝问到:“厉风,你,你,你,你看到了这柄剑就要主子买了下来,说什么你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剑客,一个剑客,有这样对待自己的佩剑的么?用宝剑削萝卜,你,你做得出来?我小李子就不信你是一个剑客。”说到这里,小李子已经是气得浑身发抖了。他可是赵僖的贴身主管,他可以用八万两银子去买一颗明珠,但是对于赵僖给厉风买一柄一千两的宝剑,他可是觉得非常不值的。
厉风笑嘻嘻的把手中的萝卜塞给了小李子,说到:“啊,你试试,试试这冻萝卜。清脆甜爽,一点都不糠,保证好吃,唉,这样好的萝卜,也不知道燕京城有没有得卖啊。北方就是大白菜多吧?那大白菜,可不符我的胃口的。”
小李子气得眼角直跳:“啊,你喜欢吃萝卜,害怕到了北方没有萝卜啃是不是?所以你干脆买了两千斤萝卜带过去?你,你,你,两千斤萝卜,回到燕京,人家还以为俺主子是贩卖萝卜的,有你这样做的么?为了那萝卜,我们又新雇了两辆马车,结果就是行程被拖慢了很多,你知道不知道?”
厉风咧咧嘴,没说话。他拔出了剑锋上还贴着萝卜皮和满当当的汁水的龙泉剑,扬手舞了一个剑花。‘嗤嗤嗤嗤’的轻响声中,一片流水一样的剑光在厉风身前组成了一座山峰一样的剑幕,正是‘华山七绝’中的‘峰峦叠嶂’。厉风的这一剑,手腕动作拖泥带水,剑法套路是生疏到了极点,看得旁边的那几个老者摇头苦笑,这也算是出类拔萃的剑手?但是厉风的剑锋上,居然带出了寸许长的剑芒,这才让那些老者心头一震,再也不敢小看厉风了。
哪怕用剑的手法再差,这小子运剑的功力可是一等一的。就看剑上的剑芒来说,一些剑客苦练二十年,说不定还没有厉风的火候。
小李子也是识货的人,看到厉风这极度粗陋(剑法)和无比精深(功力)的一剑之后,他老实的闭上了嘴巴。他在心里盘算着:“哎呀,这个臭小子,剑法是偷学来的吧?明明是一套大好的剑法,居然被他使用成了这个样子。不过,他的功力可是……也许还比不上那几个老家伙,但是比起小李子我,起码要高出十倍。”
眨巴了一下眼睛,小李子心里一阵高兴:“哎呀,这可不是正好么?我是主子的主管,他是主子招揽的高手。以后有需要动刀动枪的事情,就正好让厉风这小子去做。小李子我,如果还亲自动手,岂不是掉了我自己的身份?”想到这里,小李子心里顿时舒畅无比,看向厉风的眼光也是充满了和煦的、温暖的爱慕神色,搞得厉风身上一阵的发麻,不由自主的往旁边挪动了一下屁股。
一身酒气的赵僖揭开马车的门帘,摇头晃脑的探出头来,问到:“啊,到了燕京了么?”
小李子一脸的苦笑:“爷,我们这才刚出杭州府呢,哪里就到燕京了?您昨天晚上喝多了,现在就好好的歇歇罢。”
厉风抓起了一个酒坛子,递给了赵僖笑道:“掌柜的,你喝两口醒酒酒,嘿嘿,要是宿醉不醒,大清早的喝上两口,可以解酒的。”
赵僖点点头,接过这两斤装的小坛子,仰头就是两口灌了下去,晃晃脑袋,拎着酒坛子又进马车去了。小李子满脸的苦笑:“唉,厉风啊,我可告诉你,回到了燕京,你和主子可就不能这么喝了,小心老主子知道你们成天饮酒作乐,到时候抓你是问……还有,看在现在我们都侍侯一个主子的份上,小李子我提醒你,你那满口的‘小爷、老子、他妈的、娘的’,这些词句,你赶快忘记吧。”
厉风歪着脑袋,顺手拉过了一角布,把自己的宝剑擦拭了一下,在小李子的怒骂声中把宝剑归鞘,再把那布片――小李子的衣襟给丢开后,这才问到:“那是为甚?难道这些词不能用么?”
小李子晃了下脑袋,冷哼到:“用,怎么不用?如果你只是府里的侍卫,你在侍卫群里私下里说什么都好。但是主子府里往来的人,都是有身份、有功名、有很大名声的人,你这么一口市井粗言,可不能在他们面前讲出来。如果是在老主子面前,你说错了一个字,那可就是……”小李子恶狠狠的比划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吐了一下舌头。
厉风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问到:“你的那个老主子,有这么凶?”
小李子看了看左右,神秘兮兮的说到:“那不是凶,那是威风。等你亲眼看到了老主子,你就不会问这样可笑的问题了。嘿嘿,至于老主子的父亲么,哎呀,你可是很少有机会见他老人家的,嘿嘿……诶,小李子我倒是有幸,跟着主子见过他老人家一面,啧啧。”小李子摇头晃脑的吹嘘着,偏偏就是不说他老主子的父亲到底是干什么的,一副等着厉风求饶后,他才揭示谜底的臭模样。
厉风眼巴巴的看了小李子一阵,突然跳下了马车,哼着小曲走向了后面的那辆马车,嘴里嘀咕着:“啊,肚子好饿啊,去找点东西吃。嗯,两千斤萝卜,二十对火腿,一百对风鸡、风鸭,足够吃了……哎呀,小爷我可不是吃亏了么?这一路上,吃小爷我买的东西都可以顶到燕京了,根本不需要下馆子了么。”
听得厉风的声音,小李子、五个手爪乌黑的老头、二十七个身材精悍的中年大汉是满脸的黑气。一路上啃萝卜啃回燕京,厉风当他们是兔子么?尤其小李子那个郁闷啊,正满心欢喜的等着厉风出言求他,他就可以稍微的透露一点主子的情况,等着看厉风目瞪口呆的模样呢。谁知道厉风根本就不理会他,他能不憋气么?
马车磷磷前行,混杂着赵僖在车厢内和厉风大呼小叫的声音。两个人又端起了酒坛子,开始狂喝起来。赵僖那柄价值百金的折扇,被厉风抓在手上彷佛不要钱的木棍一般,拼命的敲击着马车的窗棂,发出‘啪啪啪啪’的节拍声。而赵僖则是引吭高歌:“韩众骑白鹿,西往华山中。玉女千馀人,相随在云空。见我传秘诀,精诚与天通……”
就在赵僖的大声喝唱中,超过三十柄弧形弯刀从路边的树林内射了出来,彷佛马蜂一样朝着厉风他们所在的马车劈了过去。弧形的弯刀在空中划出的轨迹是曲折飘忽的,在天空中那一轮惨白的太阳映照下,这些弯刀带起了一条条丈许长的光尾,冷气袭人,似乎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了这闪动的、寒冷的、嗜血的光华之中。
五个骑着比驴子大不了多少的马匹的黑爪老者眼里闪出了彷佛鹰隼一般的光芒,他们朝着树林内急扑而去。而二十七个或者背着包裹,或者推着独轮车,或者骑马佩刀,或者肩膀上蹲着一只小猴子的大汉则是一声吼叫,同时丢开了自己手上的杂物,腾空而起,同时出掌。‘呼’的一声巨响,二十七人的掌力在空中组成了一道白色的气墙,和那些弧形的弯刀撞击在了一起。
‘嗤嗤’声响,这些造型诡异的弯刀很利索的劈开了气墙,在空气中微微的划了一个弧后,继续朝着厉风、赵僖他们所在的马车劈了过来。一条大汉惊呼:“幽冥宫的‘破血刀’,该死的东西,掌力对它们没有用处的。”他抽出了自己的佩刀,在空中就势劈下,‘当啷’一声,一柄弯刀被他劈成两段,落在了地上。
其他的大汉恍然,同时抽出了兵器,就近的拦截下了身边的弯刀,但是还是有七柄弯刀呼啸着冲近了马车。小李子尖叫起来:“啊呀,主子小心。”他死死的抱住了赵僖,把他压在了车厢板上,用自己的全身护住了赵僖的身体。
厉风看了一眼小子里,嘴里嘀咕了一句:“妈的,敢抢小爷我的生意?本来小爷想要这样讨好掌柜的。”厉风仰天就是一掌,车厢的墙壁和顶棚顿时飞了出去,他的龙泉剑出鞘,就是连续七七四十九剑刺了出去。‘嗤嗤嗤嗤嗤嗤’,连续的白芒闪起,厉风的手掌上彷佛盛开了一朵巨大的白色菊花,森冷的剑气甚至射出了一丈远,其威势让附近的大汉们不由得咋舌惊叹。
奈何厉风的剑法实在是臭到了极点,他这辈子就没有用过剑的,虽然偷学了华山剑派的‘华山七绝剑’,但是就算厉风是天才吧,他也要挥剑个上万次才能学会人家千锤百炼的剑诀呀。于是就看到厉风挥动着长剑,对着七柄急速飞来的弯刀一顿乱刺,奈何就是没有拦截下一柄弯刀来。那些大汉心里一个咯噔,暗暗呼叫:“完蛋了……少主子出事,我们要满门抄斩。”
厉风却已经是俊脸扭曲,死死的咬着牙齿,眼珠子瞪得溜圆的咆哮起来:“他妈的,老子可是天才啊,这是那老不死的萧龙……嗯,那老鬼说的。天才,怎么可能拦不下这鬼东西?”一股至精至纯的先天真气被厉风运到了剑上,‘啪啪’的一阵乱响,厉风剑上发出了雷霆一般的声响,他发出的剑光顿时又暴涨了三尺。
一眨眼的功夫,厉风鼓足蛮力的,用单纯的‘力劈华山’这一招砍了足足上百剑出去。最粗鲁不堪的刀法,高深的功力,锋利的上好宝剑,结果那七柄弯刀被厉风碎尸万段,变成了碎铁片落在了地上。
大汉们愕然,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拼命的摇头,他们自诩绝对躲不过厉风的这一顿‘力劈华山’。这已经不是招式的问题了,他们自问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松的在三招之内夺下厉风的宝剑,但是比较起内功的话,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可以在厉风那疯狂的攻击下全身而退。哪怕厉风的剑法再差,人家的功力可是放在那里的。剑气可以喷出一丈三尺远,这已经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剑客水准,哪怕他只会一套街头戏班子的下九流剑法呢,剑气一出,普通高手也只能抱头投降。
赵僖挣开了小李子的纠缠,整理了一下衣服,跳起来喝道:“好剑法,好剑法啊……果然是‘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小风啊,掌柜的我硬是看不清你的宝剑是怎么发出这么强的光的,果然是好剑法啊。燕京城内公认的剑术第一的慕容将军,恐怕也不是你的对手啊……哈哈哈,我朱……嗯,赵僖果然是找了一个好帮手,就凭你的剑法,我走遍天下又怕什么?”
厉风的脸皮很厚,非常的厚,他自问经过十八年的厚颜无耻的训练,他的脸皮已经有可能和南方的那种叫做大象的生物比较了。可是听到了赵僖的夸奖,厉风的脸还是慢吞吞的红了起来。他自己知道,自己那一招剑法,如果硬要安上一个名字,可以叫做‘乱劈华山,砍柴剑法’,完全就是被逼急了胡乱舞啊。
至于那些识货的大汉以及小李子,神色可就精彩了。他们看看厉风通红的脸蛋,看看手舞足蹈的赵僖,明智的选择了沉默。小李子在心里哀嚎:“你厉风要是是个识趣的,赶快练练剑法吧……我的天,主子这是什么样的眼神?就他现在的剑法,敢和慕容将军比剑?嫌我们府的人丢得不够大么?主子,你可别忘了,慕容将军是二主子的人,要是您老人家回到燕京就胡乱吹牛说什么厉风剑法无敌,估计那慕容将军会自己找上门来挑战,故意落我们的面子的啊。”
赵僖兴奋了老大一阵后,解下了自己腰间的那块盘龙绕黑珠的玉佩,丢给了厉风笑道:“这宝贝,赏给你了吧。”说完后,他才淡淡的看了小李子一眼,轻声说到:“小李子,你倒是忠心得很,嗯。”说完,他轻轻的拍了一下小李子的肩膀。小李子浑身一麻,骨头似乎都轻了三两,连忙点头哈腰的躬身了下去,嘴里谄言不断。
林子里面传来了掌风对撞的‘砰砰’声,七条大汉被那五个黑爪老者狞笑着扔了出来,每个大汉的脑门上都印了一黑漆漆的爪印,整个五官都被打成了肉酱一般,眼看得已经是死人了。另有三个衣饰稍微华贵一点的中年人,则是被那五个老者中的两个,用腥风阵阵的掌力狼狈的逼了出来,一步步的退到了道路中央。
老赵派出来的那些大汉,团团围住了赵僖所在的敞棚马车,而厉风则是朝着还在死命抵抗的三个中年人走了过去。扬手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剑,凌厉的剑气发出了一声‘噼啪’的破空声,厉风大声喝骂起来:“兀那三个王八蛋,老子厉风是抢了你的老母还是杀了你的老娘?你们下这么狠的毒手,硬是要杀了老子刚刚找上的掌柜的啊?要是你们真的杀了老子的掌柜的,我以后吃什么?喝什么?老子还怎么升官发财啊?”
厉风把手上的玉佩紧紧的抓了一下,随后塞进了自己的腰包里面,大声的叫起来:“你们现在还他妈的敢抵抗,是不是想要学你们的手下也死在这里啊?……老实坦白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袭击我们,要是你们老老实实的说了,老子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赵僖的脸色瞬间转青,他狞声喝令到:“小风他问出了那些混蛋的来路,就叫老赵全力扑杀,大明朝的天下,大明朝的土地上,居然有人敢袭杀我?没有王法了不成?”他心里的暴虐之气一冲,已经开始盘算要怎么样斩草除根,斩尽杀绝了。
那三个中年人看得厉风发出的那一道剑气,心里就是一阵狂跳,尤其他们已经被那两个老者的邪门掌力逼得喘不过气来,掌风中的毒气内侵,他们的真元甚至都有了消融的趋势。互相看了一眼,一个中年人苦笑起来:“你们已经认出了我们的来路,还要怎地?你们在苏州府春颐楼打伤了我们的三公子,他调集了我们来报复的。是好汉的,你说过的话不能不算。”
厉风眨巴了一下眼睛,恍然大悟一般的叫嚷起来:“掌柜的,就是在苏州府的,和你争夺姑娘的那个小白脸,他派人来对付我们呢。您看着怎么办吧,这三个家伙,我是说过要放他们一条生路,但是呢……”
赵僖会意,他狞笑着说到:“但是呢,掌柜的我没有答应,是不是?来人啊,毙了他们,尸体扔进林子里面喂野狗。趁着路上没有行人,早点解决干净了,省得和当地官府纠缠起来麻烦……回去一个人,告诉老赵,就说是我的意思,给我追杀那个小混蛋。我要他全家男丁死光,女人都卖进教坊世代为娼。”
厉风看着赵僖那扭曲的铁青色面容,不由得心里惊叹:“乖乖,这家伙要是发火了,看起来还是有一点点的威严神色么。不过他一时候脾气很好,一时候火气冲天,这不是和神经病一样么?”厉风摇摇头,看着赵僖所站立的那车棚和车厢四壁都被打飞的马车,突然狂笑起来。
赵僖看了看四周,不由得也是一通狂笑,他优雅的捡起地板上的折扇,轻轻的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温和的命令到:“来人啊,回去杭州府,重新更换马车……嗯,叫老赵加派人手送我回去。哼,这叫什么事情?刚出杭州,就碰到刺客,简直就是没有王法了。这杭州府的地方官,嘿嘿……哼。”赵僖眼里闪出了一丝阴鹫的神气,随后又有点无奈的咬了一下牙齿。
听得赵僖在城外遇刺,老赵差点吓得尿了裤子。他又死活把赵僖留在杭州住了两天,快马加鞭的改装了一辆马车,在马车的四壁、顶棚、地板上都装上了厚厚的铁板,这才加派了五十名高手,护送赵僖上路了。赵僖则是严令他追查幽冥宫的下落,对幽冥宫进行暗杀,老赵看了看已经空荡荡的没有留下几个人手的绸缎铺,苦笑着答应了。
一路无话,紧赶了一阵路程后,三辆马车组成的车队在八十多名高手的护卫下,终于到达了燕京城外。此刻正是北方天气最寒冷的时刻,厉风携带的萝卜已经被冻成了冰疙瘩,但是厉风还是用宝剑削了皮后,就这么塞进嘴里‘嘎崩嘎崩’的咬得欢快,楞是看得赵僖和小李子头皮发麻,不知道厉风的牙齿是什么做的,这样坚实的东西都能咬碎了。
听得前方探路的骑士发出的欢呼,厉风飞快的探出了头去,随后,他的脑袋就再也缩不回来了。
燕京城,大明朝燕王朱棣统治下的燕京城,彷佛一尊神像一样,矗立在广阔的平原之中。外围的城墙高耸,厉风有一种错觉,那灰褐色的城墙,似乎高及云端,向着两侧似乎没有边缘的蔓延了下去。凭借厉风的眼力,他可以看到城头上,一队队身穿铁甲的雄兵往来游走,隔着十几里地,厉风还是能敏锐的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冲天的杀气。一队铁骑正好从一座城门内冲了出来,绕着城墙在缓缓的奔走。马上的骑士面容肃定,身体在马上丝毫没有晃动,彷佛钢铁浇铸的一般。
厉风吞了一口口水,惊愕的说到:“他妈的,这就是燕京城么?这座城,小爷我看应该是皇帝住的地方啊。妈的,那些当兵的好凶,好强的杀气。苏州府卫所的那些士卒,比起他们来,都是脓包一个了。”
赵僖脸上突然的一喜,随后他立刻捂住了厉风的嘴巴,低声呵斥到:“你不要命了,这里是燕王的属地。当今皇帝的都城,可是在南京城。不许胡说八道……嗯,不过,你怎么看这座城池呢?”
厉风脑袋一晃,冷哼到:“娘的,小爷我在山上,也学了不少的望气之术,要说这看气么,还真的没有几个人可以比得过小爷的。就说这燕京城,恰好掐在了龙脉之上,四周龙气……”厉风正要卖弄他的一点点的风水相术的本事,那是他在一元宗的道藏中看来的。虽然因为不感兴趣的缘故,并没有精研这些道书,但是用来唬弄人还是足够了。尤其这燕京城,的确给他一种说不出来的威压之感。
赵僖满脸的笑容,他横了那些护送的高手一眼,吓得那些高手连忙低头,不敢朝他这边看一眼。充分的显示了自己的权威之后,赵僖这才低笑着说到:“阿风你懂得风水之术?那倒是妙极,嘿嘿……我也喜欢和那些方外人士结交,倒也认得几个有法力的人物,到时候我给你引见引见。”经过一路上的交流,他已经亲热到用‘阿风’来称呼厉风了。
低声述说中,马车已经到了燕京城的门口。大冬天的,地上还积着尺许厚的雪,一队燕京城的军队却是满头大汗的从内城墙和外城墙之间的空地上跑了过来,衣着单薄的他们,正在一个偏将的喝令下,一边奔跑,一边做出了挥刀的动作。
城门口有一队百人左右的军队在驻守,他们看得八十多人护送着三驾马车过来了,城门官正要上前喝令他们停下来,而赵僖却从窗子里面探出了一个头去,轻轻的‘哼’了一声。那城门官一愣,立刻让开了道路,五十名士兵一声不吭的加入了护送的队伍,簇拥着赵僖的马车朝前行去。真是不知道,那些士兵如果得知他们紧紧护住的第二辆、第三辆马车里面,堆积的是萝卜、火腿之类的物事,心里会作甚感想。
进得了燕京城的内城,赵僖终于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他看着厉风,笑着说到:“大明朝的宗律,藩王以及藩王的子女严禁私离封地。所以我这次去南方,连护卫都不敢多带几个,就是害怕宗人府的那些人眼睛乖巧,狠狠的治我一罪。嘿嘿,这次收获倒也不小,见识了南国风流,又得了阿风你这个少年高手,同时还有这么多的奇珍入帐,实在是不虚此行啊。”
厉风很配合的做出了惊讶的表情,呆呆的问到:“你,你,你……”
小李子得意的笑了笑,低声的说到:“这位就是燕王殿下的大世子朱僖殿下。厉风,你可是鸿运当头啊,跟着我们殿下,想升官发财还不是小事一桩么?嘿嘿……”
厉风满脸的喜色,连忙在马车上长长的作揖了下去:“小人可真是有眼无珠,不知道真人就在面前啊,这,这……”厉风肚子里面在疯狂的诅咒着:“你他妈的小李子,老子就说了你铁定是一个太监,这可没有冤枉你吧?死太监,下面都没有了,还敢在老子面前神气?老子小便的时候可以站着,你小子到时候怎么着?嘿嘿……早就知道你赵僖不是个玩意,原来还是一个什么郡王的大世子,嗯,应该就是大儿子吧?不是小老婆生的那种……哎呀,那他岂不是日后可以做燕王?老子也终于可以混一个大将军做了。”
朱僖得意的摆摆手,和声说到:“唉,阿风你不用这么客气。在外人面前,我们讲究一点主仆的礼节,我们自己之间,倒是不用太拘束了,就和往常一般吧……小李子,先回府休息一下,然后去见父王销差。嗯,我带人去见父王,你带阿风去见吕总管,给阿风先在内府补上一个名字,就说是我的贴身亲卫,嗯?你顺便向吕公公请教一下,看看你的功力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迅速增加,明白了么?”
小李子连忙低头应到:“是……”
马车顺着大街朝前缓缓行走,厉风看得大街上的积雪被清扫一空,露出了整洁的湿漉漉的石板,街边的百姓一个个穿着都是普通的粗布衣,但是脸上都是一种富足、满足的神情,比起苏州府、杭州府大街上那些百姓一脸的精明,这里的百姓脸上则是多了一种纯朴,一种发自内心的淳朴。厉风低声赞叹:“毕竟是北方啊,不象苏州府那里,市面浮华,人心浮动。嘿,千年之后,也不知道这里的百姓会如何了。”
而马车所过之处,厉风看到一些地方正在大兴土木,明显是在建造大规模的宫室。但是厉风懒得问这些问题,反正是修房子,也许是朱僖的父亲嫌房子不够大,住不下他这个燕王,所以要扩建一下,这也是人之常情,那些普通百姓,手上有两空闲的银子了,都会茅屋翻青砖,青砖翻庭院,庭院翻套院,套院翻园林的,何况是个王爷呢?
相比之下,朱僖的府邸不过是一普通的四层进的四合院,甚至还比不过苏州、杭州的那些中等水准的富商院子阔气,府邸里面的仆人也不是很多,倒是护卫成群,一个个精悍无比,打量厉风的眼神,就好像苏州府的捕头打量街上的混混、蟊贼一般。厉风高昂着头,年少气盛,他很是不屑的看着那些护卫,心里嘀咕着:“你们神气什么?神气什么?小爷我一‘御雷诀’,就可以让你们全部上天,信不信?”
贼眼在那些护卫的身上溜了一圈,厉风心里突然大乐:“老天保佑,这些家伙都是有钱人啊,看他们衣服的料子,看他们的金腰带,看他们腰间的紫金信牌,再看看他们的手指头上的戒指、扳指,嘿嘿……小爷我发了啊……诶,就害怕这里的当铺是他们一伙的,到时候不好销赃就麻烦了。”厉风脑袋里面翻腾着古怪的主意,一对贼兮兮的眼珠子乱转,让那些护卫浑身都冒起了一股寒气。
一个紫衣护卫迎了上来,恭敬的向朱僖请安:“殿下,您回来了?府里一切安好,就是三殿下他们时常过来请安,一直不见殿下回来,他们每次都留下了帖子才走的……四殿下昨天刚刚把新年的礼物送了过来,小的妄自专权,已经打赏了送礼的人,把礼物给收下了,现在存放在库房内,等殿下您查收。”
朱僖威严的点点头:“嗯,老三老四倒是有心了,老二呢?”
那紫衣护卫连忙说到:“二殿下他整天练兵,倒是一次都没有来过……嗯,三天前,王爷饮酒的时候,二殿下生撕了一条长白山抓来的黑熊,倒是被王爷狠狠的赞许了一通,还把自己的佩剑赏赐给二殿下了。”
朱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冷笑到:“哦?老二的力气又增大了啊,生撕野熊……父王还把自己的佩剑上次了他?哼。”朱僖似乎有点气恼,急促的用折扇拍打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大步的走进了府邸去。厉风笑嘻嘻的跟在朱僖的身后,经过那紫衣护卫身边的时候,手指头轻巧的在他的腰间碰了一下,确定了他身上的确有货,厉风的心里无端的高兴起来。
朱僖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转身说到:“不成,我现在就去见父王。老赵派谁把账本带着呢?跟我一起去吧。嗯,阿风,这位是我府里的护卫总头领独孤胜。独孤,这位小兄弟叫做厉风,等下小李子带他去吕公公那里补个名字了,就做你的副手吧。不要看他年轻,一手剑法那是出神入化,我是亲眼所见,他一剑劈下了七柄……诶,是叫做‘破血刀’的,是不是?”
厉风的脸蛋少有的又红了起来,护送朱僖回燕京的那票高手飞快的低下了头颅,而独孤胜他们则是满脸的诧异。虽然身为王府护卫,但是他们对于江湖上的一些事情还是知道一点的,‘破血刀’可是幽冥宫的绝活,被厉风一剑劈下七柄?那这份功力可是难得的紧了。独孤胜立刻向厉风示意,说到:“那可正好了,慕容天这几天正在外面找我们府里的兄弟的是非,独孤自问剑法不如慕容,因而能避则避,现在厉兄弟一来,那正好是他一个对头了。”
朱僖冷笑一声:“慕容天,他又在找我们的麻烦么?嘿嘿……嘿嘿……嘿嘿嘿……”朱僖眼里的杀机再次高涨,也不多说一句话,就这么带着一票护卫、高手、士兵的走了出去。
小李子吐了一下舌头,对独孤胜轻声说到:“主子他发脾气了,慕容天看样子有罪受了。”
独孤胜冷笑:“哼哼,他不过是仗着二殿下,做了一个统兵大将而已。剑法不是我独孤的擅长,要是比掌力,十个慕容天也被我打死了。厉兄弟,你的剑法要是能够胜过慕容天,这燕京城里,你就可以横着走了……李公公,你按着主子的话说,去给厉兄弟补一个名字罢?我去给厉副头领准备腰牌和锦衣,啊?晚上我们小小的喝一通,算是给厉副统领接风了。”
厉风第一次听到人家用‘公公’这个词来称呼小李子,不由得心里一阵的别扭。看看满脸笑容的小李子,厉风撇了一下嘴,瞥了一下他的下体,没有吭声。小李子则是趾高气扬的点点头,示意厉风跟着他,转身出了府门。
一个护卫看得小李子带着厉风走了,立刻凑到了独孤胜的身边,低声问到:“头儿,主子怎么叫这么个胎毛都还没有退干净的小子做副统领?我看他,不见得有什么本事,估计就是合了主子的胃口,所以才把他招揽进来的吧?”
独孤胜阴笑:“你管这么多干什么?总之是主子的意思,你按照主子的话听话就是了。这厉风,要是真的剑法高明,甚至可以对付得了慕容天,那就是我们兄弟们的运气,日后在燕京城,我们横着肩膀走路都没人敢管。要是他被打败了,那也对我们没有损失啊。反正我们现在没人能够对付慕容小子,多他一个厉风输给慕容天,也没有什么丢脸的,反正你们输了也不是十场二十场了,还有脸丢么?”一通话,说得那些护卫是面红耳赤,说不得话来。
小李子在燕京的街上晃悠悠的慢慢的走着,嘴里不断的唠叨着:“风哥儿,你现在知道了罢?在王府里面,你一定要守规矩,否则一定会挨板子的。那些市井俚语,再也不能说了,举止行动,也要小心,千万不要冒犯了那些冒犯不得的人。当然了,在平民百姓面前,那就万万不能丢了我们主子的面子,谁敢冒犯咱们,那就是往死里面打,一群贱民,有什么好宝贵的?”
顿了顿,小李子继续说到:“原本呢,你是我们主子的人,可是燕王他老人家规矩大呀,害怕几个世子胡乱的招收江湖人手,弄得鱼龙混杂,败坏了府里的风气,所以只要是新进的护卫,那是一定要去吕公公那里注个名字的。这也是为了你好呀,省得吕公公手下的人和你不熟悉,万一冲突起来,你白白吃亏啊……吕公公神功无敌,他手下的那些公公,还有无数的高手,可是比我们府里面的护卫要高明十倍不止啊。”
厉风心里偷笑:“神功无敌?不过也是一个老太监罢了,有什么神气的?……诶呀,北国佳丽也是不错的,那个拎着菜篮子的妞儿,皮肤倒也还算水嫩,就可以块头太大了一些,啧啧啧啧,妞儿么,应该是娇小玲珑这才方便搂在怀里的……不过,也许有人喜欢被妞儿搂着?”他才懒得听小李子的唠叨,一个脑袋朝着四周胡乱张望,一双贼手蠢蠢欲动。
马蹄声起,一票骑兵自前方的街道上迎面而来,小李子浑身哆嗦了一下,立刻躬身站在了路边,不敢朝那边多看一眼。看到厉风还站在大街上左右张望,小李子低声呵斥起来:“风哥儿,靠边站着,二殿下过来了,小心他故意找个罪名整治你。”
厉风闻言,立刻抬头看去。前方的骑队中,一个身材高大,面目冷峻有如高山岩石一般,皮肤黝黑,浑身散发出一股狂暴的气息的年轻人,正冷目看了过来。两人眼神在空气中一撞,都觉得自己的眼珠子一疼,连忙避开了对方的目光。那年轻人身后的一个身材高条的,身穿银甲的青年将领眼神顿时一亮,右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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